需一周的记录审阅，AI只需1小时……"相当于用了20名低年资律师的效果"

未来&数字：AI改变的法庭
①验证的时代 - 律师篇

人工智能(AI)将如何改变工作岗位。最先展示这一未来的地方是法律界。诉讼的一切皆为文本。由诉状、书面、判决书堆积而成的记录，对处理语言的生成式AI反应最为迅速。就其属高收入令人向往的职业而言，法律界的变化也是整个白领阶层的预告片。韩民族日报用3个月时间会见了法官、律师、法学者、法学院学生等20余人，倾听AI改变的法庭与工作、以及下一代的苦恼。

赵英坤律师(法务法人大伦、原首尔中央地检检察长)在担任检察官时，接手大型案件时最先要与记录搏斗。他"全力以赴花一周"读完会计资料与电子邮件交织数年的企业案件记录后，才能拟定侦查战略。如今他的律所则不同。"动用我们的AI连1小时都不到。10万张的会计资料几分钟就能搞定。相当于同时启用20名低年资律师的效果。"

这样省下的时间去了哪里？赵英坤律师给出了意外的回答。"律师能快速、准确地掌握案件内容，就有余裕在情感上贴近委托人。以前委托人会有'我的案子他怎么才知道这么点'的怀疑时期，如今那段不信任的时间消失了，关系变得好多了。"

"去年为止的常识被打破了"

变化悄然而至。30年资历的赵光熙律师(法务法人元)从某天起觉得后辈们的书面不一样了。"初稿的质量、篇幅、连贯性一下子提高了。我还以为'如今的年轻人变优秀了'，原来是AI。"

2022年底ChatGPT登场后，法律界仍被"幻觉(hallucination)太多没法用"的怀疑论主导。那股空气被颠覆是最近的事。首尔高法原部长法官出身的姜民求律师(法务法人Doul)说："过去3年的进步加起来，也赶不上最近几个月的变化。"

68岁的他是法律界屈指可数的早期采用者。他的桌上运行着Gemini、Claude、Grok、Perplexity，以及法律专用服务SuperLawyer和LBOX。仅订阅费每月就达80万韩元。"用起来才发现自己身处另一个世界。"用法也与众不同。他先把指令(提示词)的设计交给AI，再把该提示词同时输入多个AI，把4个成果再次整合。"人用嘴说出的提示词和AI设计的提示词，成果有天壤之别。"

另一端则是与AI一同开始律师生涯的一代。30多岁的高志哲律师(法律事务所Robax)在2023年律师考试前两个月第一次接触ChatGPT。对在没有前辈的事务所起步的他来说，AI既是师徒教育的替代品，也是唯一的同事。

他把自己所写的30~40件书面的格式和文风让AI学习，每次修改初稿都把修订版再输入进去。于是AI回答："您是这样修改的啊。今后会加以反映。"这是驯化文风的反复工作。对他而言，AI不是"一键"按钮，而是讨论对象。"就像对待同事一样问'这部分我想强调，有没有可用的判例'。与其说速度变快了，不如说质量有了飞跃性的提升。写的时间减少了，但读和思考的时间增加了。"

成为新职业伦理的"验证"

在AI所写内容由人来负责的结构下，验证成了律师的义务。高志哲律师讲述了涉及会计鉴定案件的经历。把数据输入程序就能立刻得出评估资料，但工作并未结束。"结果是否正确、逻辑上是否成立、多种评估方法中哪个数值恰当反映公司价值，全都得由我来判断。输入数据的工作减少了，但判断的工作丝毫未减。"

老手们各有各的验证技术。姜民求律师将其比作"护城河"。就像在城墙周围挖水道阻挡敌军，要设围栏防止AI瞎编。"幻觉在相当程度上是提问者的错。问判例时，应设一道用具备国内判例数据的法律专用服务加以确认的护城河。"

那验证的力量从何而来？赵英坤律师的回答却最为传统。"要培养能够验证AI的自身阅读力、分析力、思考力。"高志哲律师的结论也一致。"怀疑的能力，终究只来自从头到尾亲手做过的经验。"

那么，使用AI的律师实际上是否更常胜诉？据法律AI平台LBOX与KAIST吴元锡教授研究团队进行的研究，越是积极运用AI的律师胜诉率越有显著提高，书面撰写功能的运用度越高，胜诉率呈阶梯式上升。不过存在一个顶点。运用比重在20%~35%区间胜诉率最高，超过这一比重，曲线便向下弯折。取胜的一方并非把一切都交给AI的律师，而是懂得将AI与自身判断相结合的律师。

还有一个反转。AI常被视为年轻一代的武器，但同一研究中回答"工作时间节省了45分钟以上"的比例，在高年资律师群体中以40%为最高。这意味着越是懂法理和脉络的人，杠杆作用越大。赵光熙律师的证言也一致。"连没做过的领域，与AI问答几次，脑海里就会勾勒出结构。对有经验和资历的人来说，这是极其有用的工具。"30年前在图书馆用手翻找判例的一代，如今握住了打开各领域的万能钥匙。

老将的祝福，新人的灾难

姜民求律师的展望很直白。"看着屏幕只需动嘴，文档就由AI生成。等于有了一个24小时工作的分身。对达到境界的合伙人级律师来说是祝福。问题在于其余的90%。对他们而言，近乎是灾难。"

征兆在美国已化为数字显现。据法律市场分析公司"Firm Prospects"调查，2025年美国律所的初级律师招聘比上一年减少5%，全部招聘人数中法学院应届毕业生仅占38%。该公司分析称，AI的崛起正对新人人力需求产生负面影响。

AI动摇了新人赖以向上攀爬的梯子。判例检索和初稿撰写，既是新人律师的饭碗，也是训练过程。赵光熙律师这样回忆："以前前辈用红笔或Word功能修改，后辈在这一过程中学习文字和逻辑。如今一开始就是流畅的初稿，学习的过程被省略了。"首尔大学法学专门大学院教授高学洙的担忧也落在同一处。"律所看不到投资回报就不会投资。那么谁来创造培养下一代律师能力的机会呢？"

没有了新人的律所，10年后到哪里去找合伙人律师？无人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郑恩珠 记者 ejung@hani.co.k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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